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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家】瓦蓝啊,瓦蓝(散文)

来源:六盘水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小说作家

素来喜欢蓝色,喜欢得有些执拗。

瓦蓝属于蓝色的范畴,自然也在喜欢之列,而且远甚于浅浅的粉蓝和水蓝。

曾经盯着老家屋上青灰色的瓦,满脑子问号地左看右看,怎么看都看不出蓝色的影子来,何来的瓦蓝?

直到某一天,读到陈志宏老师的一篇散文《江南瓦》。文中有一段这样写到:

比草更能为江南瓦披绿装的是苔藓,特别是背阴的北边瓦,浓妆淡描,深浅不一。长苔的江南瓦,神似一块暗玉,墨绿,深绿,暗绿,远远地看上去,绿意摇曳,深沉如佛。这种绿,透着深蓝,于是,人们创造出了一个形容词——瓦蓝。

瓦蓝,便如一块温润如水的玉,收藏在了心的最底处。

我抬头望了望窗外的天空,天空瓦蓝瓦蓝的。

——这是作家峻青在小说《山鹰》里描写的句子,也是我当下正在做的事情和正在看的美景。

窗外瓦蓝的天空,既非缀着朵朵白云,也不是看不见一丝云彩。薄如蝉翼的云片,状如羽绒的云丝,悠然自得地飘来浮去。

就想到了两个词,澄明,还有闲适。

当然,也想到了瓦蓝。

瓦蓝是我们一家人去丽江游玩时住的客栈,位于丽江古城大研镇七一街崇仁巷。

记得那天还在火车上,先生就跟我和儿子说早在网上订好了客栈,也订好了带我们去香格里拉和泸沽湖玩的俱乐部。到丽江站时,俱乐部一个皮肤黝黑、须发皆长、戴大毡帽的小伙子接站,把我们送到大研镇古城派出所门口,告诉我们沿着路往前走不远就能到客栈。

先生说他吃透了古城地图,我背着包牵着儿子跟着他走。青石板路的巷子幽深曲折,左拐右拐,经过一个又一个客栈,都不是我们要找的地方,一会儿工夫就把人给绕晕了。又是导航,又是问路,又绕了几条巷子,转过一个弯,差不多都到古镇边沿了,先生才停下来说到了。

抬头打量,朱门白墙飞檐的小门楼有些破败,倒是门口悬着的一串红灯笼,橘红的光晕出说不出的温暖。在光的映照下,悬在一角的客栈招牌上“瓦蓝”两个字特别醒目。我轻轻地念了声,瓦蓝,莫名就顺了我的心意,一股奇异的感觉刹那遍布全身。

吱呀一声,推门进去,内里另有乾坤,而且暗香浮动。小小的天井里,依稀可以看到几棵树,几盆花,还有桌子、坐椅,凭着香气,树里该有一棵桂子。一楼左侧的木廊道里,放着两把竹摇椅,正对门的木廊道里,几个人坐在那儿,有人上网,有人喝茶。

其中一人走了过来,问了情况,查了预订登记,带我们上二楼。狭小的木楼梯,即便轻手轻脚,还是摇摇晃晃,吱呀作响。我们的房间安排在左手侧最里边,门口是个小小的木厅,可以晾晒衣物,也可以喝茶听歌吹吹风。房间里全是木结构,雕花的木格窗,土黄的木地板、天花板和木墙,墙上装饰着扎染的靛蓝白花和朱红白花的土布,干净又雅致,感觉还不错。

最让我心仪的还是房间的名字——窗外。草绿的小木牌子,白色阴刻的字,该承载了多少回忆,不由想起琼瑶的小说《窗外》,林青霞主演的电影《窗外》,还有李琛等哼唱过的歌曲《窗外》:再见了心爱的梦中女孩,对着你的影子说声珍重,假如我永远不再回来,就让月亮守在你窗外。即便是多年以后青春不再,再来想想,哪怕只是想想,也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客栈紧邻的是个酒吧。不过不是“一米阳光”那样超级火爆和吵闹的那种,应该走的是纯文艺路线,随意地拨着琴弦,浅浅地哼唱,没有夸张的主持,夸张的尖叫,夸张的表演,躺在床上听着,就像是在听一段旧时光静静流淌。夜半过后,就悄无声息了,静得似乎都可以听到月亮在瓦片上跳舞的声音。

次日醒来,才把客栈好好地看了个够。跟第一天来时的感觉一样,客栈不大,而且有些破旧,却古朴幽静,温馨可人。二楼木走廊上,隔一段吊着一盏灯,灯罩是草编的,有的四周还缀着小铃铛,风儿来拜访时丁丁当当唱得欢快得很;木墙壁上隔一段距离依然装饰有跟室内一样风格的土布;木走廊靠外侧,依着木栏生有错落有致的木板,有的可以当桌,有的可以当凳,坐那儿上网,看书,或是什么也不做,只静静地看夕阳,看老屋,都是极不错的享受;木栏外置有花槽,都是圆木掏的槽子,天竺葵正绽放着一簇簇火红的花儿;一棵形似喜树的大树,树身都高过了二楼,一根树枝大大方方地挑到木栏上,可以任人触摸。

顺着咯吱咯吱响的木楼梯下到小院里。小院里随意布置着一些花花草草,有菊,也有兰;果然有一棵桂树,墨绿的枝叶间躲藏着点点金黄;树下有圆木泡制的小几和小凳,小几上还有一副象棋棋盘;两把竹摇椅一前一后咿咿呀呀地晃着,有客躺在上面小憩;正对大门的木廊道下,头天带我们到房间的小伙子,坐在圆木泡制的木凳上跟几个人在聊天,见我们下来扭过头来微笑着望了一眼,依然小声地说笑着,一只胖乎乎的黄花猫趴在一旁打着呼噜。

走出客栈,门旁是水道,涓涓细流绕墙而过,哗啦哗啦地,像是在跟人诉说一段久远的心事;再回过头来仰望招牌,原来有两块,一块是现代派的,黑色的底漆,金色的“瓦蓝客栈”四字中规中矩,一块是仿古的,一截原生态的木板,镌刻着朱红的“瓦蓝”两个艺术字,稚嫩拙朴,一角还刻着朱红的几个象形文字,想来该是纳西东巴文字的“瓦蓝”吧;门的另一侧,横着一截圆木掏的花槽,几株大丽菊开着碗大的花,典雅的紫红,还镶着金边;一条白狗卧在花槽旁,悠闲地晒太阳,长长的舌头舔着前爪,舔完左边又舔右边。

因为窗外,我特意注意了瓦蓝各个房间的名字,除了窗外,还有居然、行云、暗香、晴朗、曾经、暂停、慢板、静止。一个个不是充满诗意,就是堆满故事,勾起幻想。

在窗外住了两夜,去了香格里拉,再回来时,房间换成了“居然”;住了两夜,又去了泸沽湖,再回来时,房间又换回了“窗外”。还想住暗香,住行云,住曾经,一直一直住下去,直到地老天荒,只不过,梦醒过后还得回去现实。

倒是真心羡慕那个小伙子老板,守着这样一方静谧的天地,没客来时收拾收拾屋子,伺弄伺弄花草,晒晒太阳,喝喝茶,上上网,有客来时带客人到房间,指引客人如何吃好喝好玩好,与客人聊聊天说说地。日子再安逸不过了。

小伙子微微一笑,完全一副享受的样子,末了才说他不是老板,曾经也是瓦蓝的客人,因为喜欢留了下来。真正的老板自号“别人”,老板娘自号“瓦蓝”,辞了深圳的工作过来开了客栈,多数时间都在外面玩户外,搞公益活动,偶尔在“瓦蓝”或是分店“隐约”露个面,比客人还客人。在瓦蓝或是隐约,客人不像客人,主人不像主人,随意、舒服和自在是最重要的。

随意、舒服和自在,这不也是一种人生境界么?突然觉得瓦蓝二字取得真是妙,怎样理解,似乎都能兼容这样一种境界。

很长一段时间,先生都笑我把魂给丢在丽江,丢在瓦蓝了。也是,那天他发来一张照片,要我猜是什么地方。我只看了一眼,说,那不是瓦蓝么?还真是瓦蓝,只不过是雪后初霁的瓦蓝,一轮红日映着皑皑白雪,好似佛光四散。

丽江的瓦蓝渐行远去,我又抬头望了望窗外的天空,天空依然瓦蓝瓦蓝的。

索性走出屋子,站在院坝里四处观望。四合的起伏的山峦,与瓦蓝的天空密丝合缝,天空就像一顶巨大的蓝玻璃罩子,明净又博远。丝丝缕缕的白云飘忽来飘忽去,还是玻璃罩上的点缀。

屋子在半山腰。四周多是枯黄的杂草,和光杆子小灌木。一叠一叠拖鞋底子样的稻田,空空荡荡,面黄肌瘦。一小群石榴树抽出了嫩红的幼芽,算是告示了春天的到来。对面的山峦更显支离破碎,无一例外的大体都是赭红色,向阳的地方红得明亮,背阴的地方红得暗淡。偶有稀稀拉拉的深绿色,也有火焚过的痕迹。

瓦蓝的天空在上,瓦蓝的天空下,是烤红了的山川和大地。这里是金沙江畔,地处横断山区。我所能望得到的对面是四川会东县会理县地界,我所站的是云南昆明禄劝县乌东德地界。这里,都是两省最干旱最贫瘠的地区之一。

望着对面的会东,思绪飘远,就想起秦岭老师的纪实文学作品《在水一方》。或许是机缘巧合,去年秦岭老师寄这书之前我正在昆明一家邮局办事,不几天就要到乌东德,就留了这里的地址。书到时,我已经站在脚下这块红土地上几天了,又在这块红土地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全书读完。

至今还记得书里有写在会东县采访的情形,那句形容山道的句子都能背诵下来,“山道像陡立的墙壁上缠绕的一条蜘蛛网,纤细、脆弱,给人随时断裂的感觉”。蛛网一样的山道,在当下瓦蓝的天空下,在沟壑丛生的山峦,依然是清晰可见的。与之一样清晰的,是那些因缺水宛如晒干的白菜帮子的脸,是那一双双巴巴地盼望水的混浊浊的眼睛,是那个因为水被马咬去一只耳朵的独耳男人的故事,以及与水有关的形形色色的一切。

巧的是,今年踏上乌东德的红土地不久,我又读到了秦岭老师的两篇新作,都是与水,与他那次关于水的行走有关的故事,其中一个就是独耳男人的故事。去年来乌东德是在夏天,对于干旱还没有如今这样真切的感受。今年来是初春,还是典型的旱季,在一片秋冬的萧瑟里再读与水有关的故事,体悟来得更透彻。去年看得哭,今年,是哭不出来,只有一种彻骨的悲壮。

天空瓦蓝瓦蓝的,那种澄明和博大让人心静,却趋不走内心的沉重。站在彩云之南的红土地上,故而,更记得书里这样两句话——“云南是很美,但云南也很沧桑。”“土林是水土流失的艺术,是大地上美丽的伤口,是云南人微笑的疼痛。”——不用解释,房前屋后,田间地头,一个个大水窖就是最好的注释,漫山的荒草,赤裸的田地,就是最好的证明。

顺着山道往下走,在荒凉的山坡上,几十只黑山羊埋头啃着枯草,偶尔有一两只调皮的小羊在那儿追来跑去,咩咩咩地叫唤。也有几头小毛驴,一声不吭地收割着草茎,一副漠不关心看透世事的样子。

这里的驴是好驴。山高路陡,驴曾是人们代步和运输必不可少的工具。尤其是在那些找水的日子,不知有多少驴累死在找水的路上。而今,人们不再找水,靠随处修的水窖收集储存水过日子,出行也多有了摩托车,驴子的作用几乎只剩在餐桌上。

就在我走的这道坡不远处,有一家有名的驴肉馆,彝家兄弟开的,客人天天爆满。驴肉馆的广告词是“只长力气不长肉”,合了当今消费者的心意,也难怪生意好。也曾跟着去尝过几次,味道确实不错。其中有一次去的时候,是夜晚,我第一次感知驴子的叫声。驴子是关在后院圈里待杀的驴子,叫声在黑夜里听来是那样悲凉,那样凄惶。我以前从没听过真正的驴叫,故而不能判断驴子的叫声是不是天生如此。

很快刮起了呼呼呼的山风。只要天晴,几乎每天下午都是如此。而这个季节,太阳是主人,山风自然也就是常客。“大风起兮尘飞扬”,山风猎猎,渐起红黄的尘沙,眼见着先是伏着山的轮廓,掠过荒草的身子,徐徐漫过;继而一阵阵狂卷,翻腾,往上,往开,弥散;须臾间,散得到处都是,远远望去,群山之间像是披上了一件巨大的红黄的纱衣。

越往下走,尘土越密集,尘土味儿越浓。尤其是金沙江畔的建设工地,几乎完全笼罩在沙尘里了。等到了住的宾馆,看远处的什么都像是戴着磨砂眼镜。工地看不见了,对面的会东会理模糊了,山上的黑山羊和小毛驴隐身了,就连头顶本来瓦蓝的天空,也蒙上了一层浅紫红的绢纱,天空与山峦的界限变得模棱两可,天地一片混沌。

瓦蓝,活生生的瓦蓝,无可奈何地,缩回了记忆的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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