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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把手摁在土墙上组诗

来源:六盘水文学网 日期:2019-9-18 分类:现代言情

   白幡飘动
  
   我坐在灵车上
   他们撒一把纸钱放一串鞭炮
   我就说:“大伯,转弯了”
   他们撒一把纸钱放一串鞭炮
   我就说“大伯,过桥了”
   当初他牵着我的手
   让我不要左盼右股
   现在我斜抱着白幡
   不厌其烦地说:
   “大伯,注意啊,又一个坎”
   “大伯,左拐;大伯,右拐”
   “大伯,红灯,停一下;大伯,绿灯,可以走了”
   “大伯,不要留恋路上风景”
   大伯在我背后
   头冲着我的后脊梁,不吭一声
   来来往往的行人
   在纷飞的纸钱和下落的花瓣中后退着
   他们有说有笑
   全然不顾我此时的心情
  
   无所谓
  
   大伯蜷缩在床上
   大姐说:“要不要开风扇?”
   他说:“无所谓”
   爸爸说:“要不要打电话让三弟过来?”
   他说:“无所谓。”
   妈妈说:“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说:“无所谓。”
   爸爸又说:“要不要送你回老家?”
   他说:“无所谓。”
   我抱起他
   从里间挪向堂屋
   他的头在踉跄的门框上
   咣的一声
   撞出我的泪水
   泪水滴到他脸上
   他安慰我说:
   “无所谓。”
  
  
   兄弟
 武汉的知名的癫痫专科医院? 
   老大叫傻,老二叫愣,老三叫孬
   傻挑着剃头挑子走四方
   愣在外地工作
   孬当兵,后来,复员回老家
  
   愣接走了老母亲。傻一辈子没成亲
   后来和愣住到了一起
  
   我做为他们的晚辈
   从来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十多年前奶奶去世的时候
   孬没来
   几年前大哥去世的时候
   孬也没来
  
  
   给小叔打电话
  
   避开大伯
   避开爸爸和妈妈
   我拨打一个多年前打听到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
   两声
   三声
   就在我就要绝望的时候
   那边说:“谁啊”
   好像大伯的声音
   好像爸爸的声音
   我敢断定那是小叔的声音
   我说:“小叔”
   我说:“小叔,我是振”
   小叔哦了一声
   我说:“小叔,大伯快不行了,癌症晚期”
   小叔在黑暗中
   小叔在很远的地方
   我看不见他的面孔
   我说:“小叔”
   小叔说:“后天,不,明天,不,现在
   我现在就去随州哪家医院治疗癫痫病好点车站”
  
   小叔从车站里出来
   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兄弟
  
   小叔进屋的时候
   爸爸正给躺在床上大伯喂水
   小叔说:“大哥我来看你了”
   大伯闭上眼,不说话
   “保山哪些癫痫医院比较好大哥我来看你了”
   大伯说:“我是谁?你认识我吗?”
   “你是我大哥啊”
   小叔握住大伯的手:“大哥我想你”
   大伯说:“孬啊”
   爸爸和小叔满眼泪水
   大伯带着哭腔,干枯的身子
   已经没有什么能从眼眶里流出
  
   惶恐不安
  
   一会儿头朝北
   一会儿头朝南
   一会儿脸朝东
   一会儿脸朝西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
   连眼球也懒的转动
   哪来的那么大力气——
   辗转反侧
  
   他说:“硌人”
   他的身底下
   铺着一层海绵两床棉被
襄樊哪家看癫痫   另外还有一条毛毯和一张海蓝色的床单
  
  
   未知的世界有时令人恐慌
  
   多年前,大伯忍住泪水
   抓住大哥的手说:
   “孩子,别怕”
   “孩子,别怕”
   而现在,我擦去眼角的泪水
   握着大伯的手说:
   “大伯,别怕”
   “大伯,别怕“
  
  
   纸尿裤
  
   我脱下他的裤子
   脱下他的裤衩
   给他换上前几天给刚出生的外甥买的纸尿裤
   他没显出不好意思
   一个八十岁的老人
   穿着初生婴儿的纸尿裤
   竟然那么合体
  
   小叔
  
   大伯身体还很好的时候
   跟我说过,他想回老家
   他想倚在爹的身旁
   他想靠在娘的身上
   但小叔如果不答应
   谁也没办法
   因为那老坟地
   是小叔的
  
   昨天晚上,我和小叔坐在院子里吃西瓜
   多次提到这个问题
   小叔岔开话题说:“明天我回家”
  
   一个女人的名字
  
   大伯在睡梦中喊一个女人的名字
   虽然含混不清
   但我还是听见了芝兰两个字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问爸爸,爸爸不知道
   我问妈妈,妈妈不知道
   我问大伯
   大伯假装睡着了
  
  
   把手摁在土墙上
  
   大伯把手往墙头上一按
   就翻进了了地主的院落
   地主小姐披散着头发
   坐在落地镜前
   地主小姐说:来了?
   大伯嗯了一声
   之后,不知再说些什么
  
   地主小姐把他拉到身边
   让他的手臂缠绕住自己的脖子
  
   大伯每说到这里,就显出委屈的样子
   大伯不识字
   记性也不好
   每次到食堂打饭
   打饭的师傅都让他背语录
   地主小姐说:“不怕牺牲,克服万难,去争取胜利”
   大伯跟着说:“不怕牺牲,克服万难,去争取胜利”
   就这样一夜下来
   大伯几近虚脱
   地主小姐却愈发白皙红润,妖娆动人
  
   后来,地主要把女儿嫁给大伯
   大伯说,那腰太细,那手没生出一个茧子
   干不了农活
  
   蜕
  
   你的手把衣服向两边扒开
   你的手
   在赤裸的胸膛上
   似乎要伸进胸膛里
   似乎要从里面掏出些什么
   似乎要把自己的身体像衣服一样脱掉
   我站在旁边
   暗暗地替你使劲
   我站在你旁边,除了暗暗地使劲和假意地阻止
   还能做些什么
  
  
   大伯,喝水
  
   很长时间了
   我不敢到任何地方去
   每天趴在家里
   等待着大伯死去
   他没有儿女
   我就是他的儿女
   我必须守到他死去
   他时常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而我并不急于用手试探他的鼻息
  
   无题
  
   在告别仪式上
   骤起的哭声像成吨的玻璃弹珠乒乒乓乓
   砸在天花板上、釉面地砖上,以及雪白的四壁上
   它们的反弹和回落
   像一枚枚子弹
   把我打成蜂窝状
   我噙住我身体里玻璃弹珠
   我不哭
   我在他被推往火炉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童谣
  
   大伯闭着眼睛,嘴里咕咕哝哝,似乎说些什么
   爸爸把耳朵贴在他的嘴巴上,听不清
   小叔把耳朵贴在他的嘴巴上,听不清
   大姐把耳朵贴在他的嘴巴上
   大姐说,好像在唱歌,但听不清唱的什么
   我把耳朵贴在他的嘴巴上
   确如大姐所说,他在唱歌
   他在唱我小时候
   经常唱的歌
   那时候,我在月光下,拉着妈妈的手
   一遍一遍地唱:
   月亮圆圆,像个盘盘
   我要上去,找你玩玩
   天河长长,好像长江
   我要上去,坐船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