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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腊肉香(散文)

来源:六盘水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西部文学

那是一九七一年的春节,在乡下与父亲及弟妹共度除夕的那一夜。父亲是工厂发电车间的技术顶尖人物,五十年代即达到工人技术级别最高等级,后又由工人提拔为技术员。因为工作认真,脾气又暴燥,对车间领导瞎指挥常有不满。文革中竟被莫明其妙地打成了“现行反革命”,随即被遣送农村“监督劳动改造”。两个未成年的弟弟也受到珠连,初中未上完就被随父一起“下放”农村了。两个妹妹早就属下放知青,一个在县城东边,一个在县城西边。为了这个家不至于四分五裂,我向工厂领导要求,把父亲被遣送的地点就安排在二妹下放的山区。工厂与当地生产队协商时,那队长却满口答应了。是因为二妹下放在那里几年,早就以自己的吃苦耐劳而得到了全队农民的认可。十八九岁的城里姑娘,下乡没两年就与男劳力一样驾牛扶犁在水田耕地,这在全乡(当时叫人民公社)也是少有的。

湖南人喜欢吃腊肉是出了名的,我自然也不例外。这辈子吃得最香,吃得记忆深刻的一顿腊肉,还要数四十五年前在乡下那回了。

那是个离县城约二十里地的山区寨子,因为在半山腰,总个村寨被叫着了“尖坡”。一条供手扶拖拉机行驶的泥土路从山下经过,人只能徒步上山,弯弯曲曲地爬上半个小时才到得了村寨。三面环山中有一块平地,农家的屋子在平地周边伴山而立,错落有致。父亲和弟弟们被安置在了一位农民家空着的“偏厦”里,旁边有一间废弃的牛栏,把四面钉上些杉树皮档风,便成了家里的灶屋。我和新婚的妻子其时巳在县城工作,大妹在城东农村,父亲带两个弟弟和二妹在城西的尖坡,一家人分居三处。过年了,再苦再难也总想着要团聚的。母亲几年前因病去世了,只要有父亲在,这个家就不能散。我和妻子在县城买了些鱼肉糖果,买了两瓶父亲爱喝的酒,再带上给弟妹们做的几件新衣服,揣着平日节省下来的粮票,回“家”过年来了。

除夕下午,妻和两个妹妹忙着在牛栏里做菜,我陪着父亲下象棋。这时,偏厦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是二妹在这里结识的一位小姐妹,手里提着两块腊肉。她告诉二妹,她父亲说,这一家来了有大半年了,看得出都是好人。从城里刚来农村不久,白手起家不容易。怕队上的书记说他“划不清界线”,便让她送两块腊肉来了。几句话,听的我心里暖暖的,直想流泪。两个弟弟见到有腊肉了,立刻就扛上锄头,说去后山竹林里挖几个冬笋,拌上腊肉辣椒,正好给父亲下酒。之前在城里母亲生前到过年前也总要熏几条腊肉的,但唯独这一回,这腊肉吃到嘴边感觉味道就是不一样,好香好香。也因为这一顿冬笋炒腊肉,让我从此便迷上了它。

人是要懂得感恩的。初三的傍晚,我让二妹领着去她小姐妹家拜年去了。小姐妹上有两个哥哥,那个绰号“南胡子”的二哥和我同年,比我小两个月。南胡子没上过什么学,才二十六岁,巳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他客气的称我为同年哥哥,跟我说起山村的奇闻趣事来眉飞声舞。听到我夸他们家的腊肉好香好香时,他告诉我,在农村,特别是这个远离城镇的山区,每逢有亲戚朋友来家作客,想摆上碗辣椒炒肉都不容易。翻山越岭地赶二十里地进城,称得几斤猪肉回家,若遇到夏季,在路上肉就变味了。农村家庭大都会喂上一两头猪的,每年的三四月份,上集市捉上十几斤重的小猪崽回家,他说那叫“架子猪”。农村喂猪谁也不作兴喂什么饲料的,房前屋后自家种的蔬菜怎么也吃不完。荒上坡上种些红薯什么的,加上田头地边的野菜顺手便采得一背篓,喂猪被认为十分方便。八九个月后猪长到一百来斤了,日子也近年关。把猪杀了,留下些新鲜猪肉吃上好几天,再弄些肉切成长条,撒上些盐放盆里盖着,七天后取出晾干,用烟熏得焦黄透红。因为腊月杀年猪的缘故,腌上的肉便有了腊肉之称。他还告诉我制作腊肉很有讲究,肉要选那种有肥有瘦的,也有把一个蹄膀整体腌制。熏肉更认真,集镇居民熏腊肉一般会弄些锯木屑铺底,放上些甘蔗渣,桔子皮一类。而农家则用谷壳,木柴,山茶籽壳。接着他带我去看了他家的厨房,用石头垒成一个若两米长一米多宽的火塘,三边摆上条凳,中间火土灰中央撑一三角铁架,架上锅,下面烧些柴禾,煮饭炒菜就全在这了。冬天冷了,一家人则围在火塘边吃饭带烤火的。火塘上方架有几根木条,一条条的腊肉垂在上面烟熏火烤着。他说这么长期熏烤的肉,吃到端午节也坏不了。在山区就是走个亲戚朋友的,提些腊肉就显得很体面了。听说我第二天要返回县城,南胡子硬取下两条腊肉让我带回城慢慢吃。我见他年纪轻轻的抽烟很凶,劝他少抽。不想他坏坏地笑着说,干农活有时很累,抽烟是种享受。抽了几年了,他的肺早成了腊肉,不如长期熏着才不会坏。我被他逗乐了,这位同年兄弟的农民朋友,这辈子算是交定了。

随后的两年,父亲和弟妹们不甘寄人篱下,在南胡子兄弟的帮助下,盖起了一溜三间的木板屋。屋子一头有口水井,不断有地下水渗出。屋前被弟妹们栽了一溜的玫瑰花,编织起一道花的篱笆。上屋门前有几级台阶,两边种满叫麦冬的青青的草。一家人终于安下心来时,落实政策的通知下来了,父亲被平反又回到工厂,几个弟弟妹妹也陆续招工进了城。父亲舍不得那山那树那花花草草,舍不得两代人用一年的劳动盖成的新屋。每天在工厂下班后,非要步行二十里回到乡下。到退休时,才被我们劝着住进了县城。弟妹们一商量,便把山上那屋子交给了南胡子打理。房前屋后的菜园子,果树都系数由他处置。弟妹们有时春游秋游,都会去乡下玩上一天,每次,南胡子总是用腊肉米酒尽地主之宜。

再后来,工厂搬迁了。二妹去了省城,其他三个弟妹都迁到了离县城百里的市里。父亲不肯离开县城,为的是离乡下近,走动方便。我每年清明时节去县城郊外为母亲扫墓时,总要去尖坡山上那屋前看看,每次总会见到南胡子,每次他总要为我准备两条自已熏的腊肉。他告诉我,想吃腊肉不要去市场买。现在农民很精明的,向外面卖的猪肉是喂饲料长的,三个多月就出栏了。留着自家的年猪才是好的。

大前年,老父亲九十六岁,因不听招呼爬木梯子摔伤了头部,住进县医院时神志不清,行走困难了。我们兄弟姐妹都去了医院,日夜守护着。南胡子听到消息后在家捉了两只鸡就进城了,执意要参加排班服侍老父亲。我说我们都年愈古稀了,他家里有田要种,有猪要养,有果树要管,让他回去,他不肯走。只说他劳动了一辈子,身子骨比我们要硬朗。就这么赖着,在医院病床前帮着服侍了父亲一个多月。老父亲转到市医院手术后,南胡子又坐两个小时公共车到市里看望。又是两只鸡,还提了些刚打下的新米,也总忘不了带两块腊肉。他告诉我,水泥马路修到了尖坡的屋前了,还通了中巴车,回乡方便了。山上的老屋长期不住人木板墙容易坏,征得我弟弟同意后,他已经让一个需要住房的农民出资修整了老屋,让他家住了一间。留出的一间正房,打扫的干干净净的,盼着我们回乡下小住。

又过年了,每逢过年,我总要蒸上一碗腊肉,买上几个冬笋。每逢过年,我都会回忆起四十五年前那个除夕夜,那一碗香喷喷的腊肉。也一定会想起南胡子,我的好兄弟,我的农民朋友,愿我们都有个幸福的晚年。无数个夜晚,记忆中的腊肉飘香,让我想起对家人的思念、对家乡的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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