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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灶台记忆(散文)

来源:六盘水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诗情画意

是农家的孩子,知道最温馨的去处,就是家中的灶台了。随着时代的变迁,它已慢慢远离了我们,但记忆还刻在我的心上。

农村的生活很简单,无非就是土地上劳作,灶台上饮食,火炕上睡觉,但这几件事在农家的心目中却都是极其庄重和正式的。农民辛辛苦苦劳作一年,为的就是饭桌上的充盈和肚腹里的饱满,所以人们很精心经营着灶台上的营生。

在我们家乡,小时候想要弄块结实的砖瓦是很难的,所有的建设还是泥土打的交道多。农家的灶台都是被主人很庄重地放在一个重要的位置。农家一般没有专门的厨房,灶台就安在堂屋里进门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当然也是左首一个墙角的地方,连着里屋的火炕。这里,是主人会客、宴请、迎来送往等诸多重要礼仪和仪式的场所,可见放置其间其地位的重要。

砌灶是很庄重的,请上村里手艺好的师傅,好酒好菜伺候着。灶台整体形状一般是方体或倒立的棱台状。砌灶的时候,全部的材料早已脱好的土坯。一块块方形而结实的土坯在师傅灵巧的双手下,不用半个时辰,配以黏土和好的泥,一方精致的灶台便呈现在大家面前。等大体的构造完成以后,和一些细泥,用抹刀把灶台外面细细抹平,灶台也就变得棱角分明起来。

砌灶的质量直接决定着用灶人的心情,因为灶台好用了,民以食为天,一家的温饱也就很好地解决了,也很现实的,也会“巧妇也能做无米之炊”。农家烧火做饭的营生一般以妇女为主,其实这活也是任劳任怨的,每天要早早起床,还要早早收工回家,还有随后的刷锅洗碗,喂养牲畜,往往是第一个起床,最后一个睡觉。

在农村忙饭是一个非常庄重的活计。妇女在家能忙好饭,肯定方圆十里名声炙手,这个家庭也肯定人丁兴旺,和睦团结。若是男人会忙饭,则会落个好吃懒做的诟病,因为男人是撑家的,如果整天围着灶台转,岂不是不务正业。但是也有矛盾的地方,也如现在只要是大厨出场,往往以男人为主,鲜见女人。在农村很注重“婚丧嫁娶”这些大事的,不用大操大办,最起码要外雇一个厨师,还有几个帮厨。这些人肯定是在村里是能家里手,但是唯一缺点在家里是不做饭的,绝对是大材大用,一点儿也没有折扣。其实都是为了那点小小的薄面,如今,人们的观念也转变了,不管是男人和女人,丈夫和妻子,还是大人和小孩,只要谁的手艺好,肯定都会主动出手,把饭桌打理得有滋有味。

人们非常敬重灶台,把它视为神,灶台旁总要毕恭毕敬贴上一幅灶王爷的神像。人们如果要祈福禳灾,便要对灶王爷恭恭敬敬,如不得用灶火烧香,不得击灶,不得将刀斧置于灶上,不得在灶前讲怪话、发牢骚、哭泣、呼唤、唱歌,不得将污脏之物送入灶内燃烧等等,名目繁多。每年到了腊月二十三或二十四,灶王爷要升天报告一年的情况时,人们还要为灶王爷摆上供品,供上好吃好喝的,这就是所谓的祭灶。祭灶时,麦芽糖和酒是必不可少的,酒是为了让灶王爷喝得忘乎所以,晕头转向,而麦芽糖又甜又粘,把它糊在灶神嘴上,一来灶神嘴吃甜了,就不好再恶言恶语,只能说好话,二来麦芽糖粘住嘴巴,想说坏话也张不开口,只能说个含含糊糊。老百姓把“拿了人家的手短,吃了人家的嘴软”这一套人世生活经验,也用在了对灶神的供奉上。虽然这是一些传说,但也足以说明灶台在人们心目的重要。一方灶台,浸染了多少农家人那质朴的愿望和美好的向往,人们敬重它,任劳任怨,带来的是福祉。

说到灶台,肯定少不了砌灶台的特有的材料——土坯。

我生活在鲁北广袤的平原上,这里也是黄河尾闾地区。黄河在平缓地带上,看似平缓温柔却危机四伏,既是人民取之不尽的资源,而又需时刻防范泛滥,正是这爱恨交织的情感铸就了此处的黄河文化,漫地而厚重的黄色泥土也孕育出了独特又简易实用的土坯民房。这儿的民居建筑院落很大,一般为五间北屋、三间厢房,院落内另搭建牲口棚、大草棚、猪圈等生活设施,院前一般还建有一个小小的菜畦,种点瓜果蔬菜,小小的院落充满了田园情趣。

鲁北地区农村的房子大体都是这样的:一目枯黄的色调,往往以土坯、麦草为建筑材料,即房屋墙体多为土坯砖墙,用麦草泥筋抹墙面,屋顶抹成平顶,上面再用麦草成坡顶,只在门枕石、挑檐石做点雕刻装饰。这种泥土民居虽不如砖石瓦房坚固耐久,但房屋顶易于维护修缮,草筋的生土房屋冬暖夏凉的舒适程度,远远要胜于今天的钢筋混凝土大厦。

人们虽以泥土为原料累屋建房,但是每一步都是非常精心的,绝不马虎半点。春天只要有点暖的讯息,人们就会如惊蛰般不再蛰伏。润透了一冬冰雪的泥土开始在脚下泥泞起来,人们会把淤泥翻腾起来。洼地的杂草多,用草耙子顺坡一搂,那些经过冬寒已干落的杂草纷纷滚落坡底,厚厚地铺在淤泥上。若周围的杂草还不够,也会跑到附近的麦草垛上,再撕扯上几抱麦草铺上。

等铺好了杂草和麦草,人们把裤腿更高,几乎到大腿根,开始踩泥。一脚下去,大脚板儿周围厚厚的杂草就会深深地踩进泥里,来来回回几趟,草和泥就融合在一起了,草不见了,懒散的淤泥就有了筋骨,有了韧性。

等泥和好了,人们还要干一件事,找一个平整的高坡地块,用抓钩的钩齿儿把地皮的土犁松备用。这样等土坯干了以后,不会和下面的地皮粘结一起。人们这才开始脱坯,把泥一锨一锨从坑底铲到高坡上四四方方的坯模里,用脚踩实,然后用抹刀沿模沿抹平,再抓住两边的绳子轻轻把坯模提起,一块方方正正的土坯便留在了土地上。家家户户、老老少少都在热火朝天地脱坯,放眼望去,田野里到处排列着一排排整齐的土坯,蔚为壮观。

春天的风是干燥的,没几天地上的土坯就干得差不多了。人们轻轻把土坯揭起来,和就近一块坯靠在成三角形支在一起,这样再晒上几天。等土坯彻底干透了,然后码在一起,盖上杂草或塑料布,压上泥土,等以后盖房子、盘炕、砌灶、垒院墙或其他建设使用。

饭菜烧好以后,灶台旁再放置一张方形的小饭桌,几只小板凳。一家人团坐在小饭桌周围,不分长幼尊卑,不分男女老少,因为锅中就是一种菜,桌上还是这种菜,人多就多加食材,人少就少放食材,保准管够;大家吃得热火朝天,满脸通红,人手一大碗,大口吃菜,大口喝酒,两鬓汗珠滚落;旁边灶膛里木柴烧得噼啪作响,木柴燃烧出的树脂香气不时从鼻翼飘过,浸入筋骨,那是久违的缠绕在树木枝叶中的乡间气息;炭火熊熊,锅内汤汁沸腾翻滚,各种食材上下起伏,在热热闹闹中相互交融,继而热气腾腾,迷了眼睛,闻一闻,香气缭绕,余味绕梁。这种在“吃”上的无穷乐趣和豪放气派,只有身临其境,亲口品尝才能体会。

农家烧火、做饭是连贯一起的事情,不会像现在一样使用天然气或者用电。后者虽然是方便,但饭食的味道上却大大的打了折扣,总是没有那么瓷实,没有那么劲道,而这些正是大锅里的那种特有滋味,是一种敦厚,是一种踏实。

烧火做饭是大事,当然就需要备足柴草。每到深秋或是冬天,农闲下来,人们就会推起小推车,漫地遍野去拾柴草。拾草的人不急不躁,因为到处都是,稳稳当当,慢慢悠悠,一天下来,上午一车,下午一车,推回家晾晒在场院里。有时拾多了,装不下了,也不用担心,一堆儿一堆儿随意放在野地里,等第二天再来,不用担心会有人来偷窃你的劳动成果,因为劳动的人最知道劳动的辛苦。村子附近的柴草拾完了,就要赶着牛车去远处,路途远了,中午也就不回家了。带上一塑料鼓子水,几个馒头或窝头,再有几个咸鸭蛋,这就是很雅致的午饭。累了,在车厢里一躺,晒一会儿冬日暖阳,眯一会儿眼睛,身体就舒缓下来,继而起来继续劳作。

不用多长时间,十多天的时间,家家户户的院子里就会矗立起几个圆圆的草垛,与低矮的农家小院相比它越发显得突兀起来。路人总是很自然停下脚步,评点谁家的草垛又大又多,那都是溢美之词,因为这样就预示着谁家的日子过得红火,主人也勤劳,更说明今年收成殷实,灶台上充实,不愁吃喝。

每天放学,孩子们都会屁颠儿屁颠儿跑回家,一头扎在灶台旁,帮助母亲烧火。这个活计肯定有诱人的地方,要不也不会乐此不疲。

天凉做饭的时候,一般使用草秸秆,坐在灶台,暖意融融,很是舒服,所以这时候人们都会主动靠前。而夏天的时候,天热,如果此时再蹲在旁边,那肯定是苦差事,人们也有办法,塞上几块干燥的木头,火焰会长时间不熄,厨师也就会放心地忙活。

童年的时候,农村的生活还是很拮据的,物资匮乏,好吃的东西可圈可点。有点好吃的,肯定在灶台上首先显现出来,只要一生火,孩子们也就顺理成章地围着灶台晃个不停。他们此时乖巧得很,极尽能事,腿像上足了发条似的,跑前跑后,抱草、提水、拿东西,不用大人吩咐,很有眼力劲儿;嘴上也像抹上了蜜一样,围在大人身边,亲昵地叫个不停。一番功夫下来,把大人哄得心花怒放,不停地用筷子夹起锅里的美食,放在嘴边吹凉了,再塞到孩子们口中。几口鲜味下肚,孩子们馋劲儿解了,更活跃起来,灶膛的柴火映红了脸颊,兴奋劲儿更足了。

即使捞不到大人的垂青,孩子们也有自己的办法,无非就是自给自足。农村的天地广阔,野地的美食自然不少。万物都遵循着自己“春苏夏休秋收冬藏”的规律,每年秋后,是万物收获的时候,此时最为丰盛。放眼秋天,走进田野,我们会发现,在人们喜悦快乐的时候,大自然是如此的生机和富有。不用费力寻找,那藏在草丛里的肥硕的蚂蚱经不住惊吓,便摇摇晃晃地笨拙地沿草叶儿跳动起来,俯身轻轻一抓,就会自然落入手中。蚂蚱很多,不一会两只小手就塞满了,还是有办法的,难不倒从小就在草地里摸爬滚打的孩子们。顺手提一根狗尾巴草的花杆儿,从蚂蚱脖颈的盔甲处穿过,它就乖乖的留在杆儿上了。逮一个串一个,不大一会儿,一大串蚂蚱就沉甸甸地提溜在手中了。完成一串,顺势系在腰间,再捉下一串,没等村里炊烟飘起,孩子们已满载而归。等母亲烧完灶火,剩在灶膛里的只有滚烫的灰烬了。孩子们赶紧趴到灶台旁,用木棍儿把草灰左右一分,把一串串蚂蚱整齐码在中间,再用草灰埋好。随后,孩子们会在旁边耐心地等上一段时间,感觉火候到了,用木棍把埋在草灰里的蚂蚱扒拉出来。这时候的蚂蚱,外焦里嫩,翅膀也被烤没了,掸去灰烬,一顿风卷残云,还是吃得满嘴上黑乎乎的。

等饭熟掀开锅盖的时候,孩子们都会直勾勾盯着热气腾腾的锅里,那些美味和香气实在让他们无法忍受。馒头和窝头上的“gazhe儿”、米饭里的锅巴、菜粥的粘锅底、蒸熟的咸菜条……虽然很是普通,当经过灶台烟熏火燎之后,就成了大家争抢的美味。人们很是稀罕灶台,灶台上锅,灶膛里的火灰。锅里可以煎炒烹炸,又能蒸煮熬炖,滚烫的灰烬里可以烧制各种美味,地瓜、土豆、馒头、面团、花生……只要你往里面埋上一段时间,经过火和热的淬炼,出来的肯定是无以伦比的美味。

一口铁锅,一方灶台,表现了中国烹饪的包容性。灶台既是炊具、盛具的名称,还是技法、“吃”法与炊具、盛具的统一。表现了中国饮食之道蕴含的和谐性。从原料、汤料的采用到烹调技法的配合,同中求异,异中求和,使荤与素、生与熟、麻辣与鲜甜、嫩脆与绵烂、清香与浓醇等美妙地结合在一起。特别在风情上,呈现出一派和谐与淋漓酣畅相溶之场景和心理感受,营造出一种“同心、同聚、同享、同乐”的文化氛围。它有较大的普及性,即便你是富贵奢侈,也或是普通卑微,无一不偏爱,家家都在做,人人都在做。

纵横上下五千年,这方灶台,历数不尽的生动的经典,宛若亘古流淌的涓涓细溪,韵泽干涸的生命,经久不息、源远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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