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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寂寞的乡村(散文)

来源:六盘水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励志文章

自父亲两年前去世后,我再未回过故乡——一个有山有水的静谧山冲。

其实,那里还住着我的大姐,大姐一家还守在那里,守着我们一家人共同的根。照理来讲,我怎么都应该常回去看看,看看我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也许没有人会理解,我怎么就那么忘本,毕竟也就那么点远,车程不过两小时而已。我不想解释,解释也无益,之所以不去,理由其实很简单:怕。

两年前的三月,父亲卧病在床,时日无多,我请了假前去看望守护。那次故乡行,至今还记忆犹新。

那是一个油菜花开的日子,我乘车沿水路回到故乡。车行至电站坝上,眼前水域视野开阔,天高云淡水蓝蓝,波平如镜。两岸青山起伏,连绵不断,沿河滩涂地里一片金黄。红砖黛瓦,静卧山脚;青林翠竹,依稀掩映。难怪游客到此都会连连称美,实在是好山水。这几年,市里大力推行旅游业,在此开发竹海景区,看来也确实是有道理。但我牵念着父亲的病,实在没有赏景的闲情,随车一路前行,没几分钟便到了家门口。

下了车,路边邻居闻声走出屋来,打声招呼说:“来了就多呆些日子,好好陪陪父亲。”父亲那时已很虚弱,不能进食,亦不能说话,每日靠打点滴药物维持生命。考虑到大概要呆不少日子,就想自己开火照顾老人,也给那个冷冰冰的家弄点烟火气息,找点当年一起生活的感觉。不想东找西找,竟找不齐搞生活的全部家当。也难怪,自母亲去世后,父亲这些年一直跟二哥住在城里,这房子平时就空着锁着。方知如今在老屋再也找不到当年家的感觉,墙上妈妈的照片似笑非笑,而我脸上却实在难掩悲伤。姐姐说,搞什么搞,照旧她弄,父亲反正已吃不了什么东西。说父亲被二哥带回家两月来,一直这样,要我不要多此一举。二哥因有事要办,头天已回城。电话跟他谈起,他说,自己搞生活不行,这里平时连菜连肉都没得卖,得等开圩的日子。说他拿了生活费给大姐,不要多想,安心陪护就好,说过两天他办完事就马上过来。我很惊讶,怎么可能呢,以前街上不是什么都有卖吗?二哥说,你去看看问问不就知道了,平时总不来,现在就像个“天上人”(意为不谙事的傻子)。想想也是,遂不再坚持。每日除了给父亲喂点米汤肉汤,就是坐在火炉边看书,偶尔也让姐姐代班,出门四处走走。

故乡地形像个“非”字,门前自西向东横着一条大河,两岸是“川”字型山冲,我家老屋就位于“非”字的左下横山冲的当口。家门口原来有一条形石块铺就的码头,可别小看了这码头,以前这一条冲里的竹树都由这里吐出,然后从水路船运或放排卖到各地去。近年来由于修了沿江马路,码头如今已不见踪影,但在河的另一侧新开了一个斜坡通向水边。随着下游水电站河坝的建成,河里水位升高不少,以前的湍急再也不见。这河呢,仿佛一夜之间由一个欢闹的灵活小子突然增肥变身为不会说笑的弥勒佛,没有了往日的喧腾活力。

从河边一直往冲里走,有四个队,至少有百多户人家。照理说,我生于斯长于斯,哪个地方我不熟悉?可是,一路进去,我却只感到陌生。离家不远的石拱桥已经加宽加厚,桥下港子(即河沟)已面目全非,取而代之的是一潭死水,弄不清是冲里的水流向河里,还是河里的水反流向冲里。过了桥走几步是原来的晒谷坪,当年两个队的谷子都在这里晒着,那时觉得这里算是本冲较为开阔的所在。可如今却怪了,一条乡间水泥马路横穿过去,晒谷坪就被拆分得所剩无几了,原本硬化平整的地面,竟然斑驳不平长满了荒草,乱柴横陈。边上的老房子,也就是原来的粮仓,一处早已改建,一处还大致保持着当年的模样,但门上无一例外的挂着锁,锁还生了锈,看来早就不住人了。左边是一高坳,坳上在原来四家老房基础上又新添了一新式楼房,望去,似挂在半山腰,让人想起李乐薇的空中楼阁。坳上走下来一人,打了招呼,寒暄几句,没发现什么异常。但回来听姐说,此人自丈夫黄老师死后,一直郁郁寡欢,近年来得了老年痴呆症,没事就到处走,好几次差点走丢,家人好不容易才把她找回。心里不由纳闷,年纪并不大啊,最多也就六十出头,怎么就老年痴呆了?再说,当年好歹也是一泼辣厉害角色,要姿色有姿色,要口才有口才,持家干活都称得上是把好手呢,怎么弄的这是?

再往里走,路向前延伸。这路看来是修在当年的稻田里的,原本的路已不见,边上的房子像被一下悬空挂到了山坡上。那些水田已经不像水田了,说旱土似乎更确切些。两边排水灌溉的沟渠都已不见,也不知每年春天那山洪是怎么排泄的。前天姐夫来拜年,说那里现在又开出好些个水塘预备养鱼了,不知现在又是什么模样。原本脉络分明梯级层层的田间小道也仿佛消失不见,有些地里种了菜,更多的则是荒草田,一直向冲里延伸,煞是壮观。人踩上去,就算在上面翻筋斗,都不会沾上半点泥,更不用担心摔倒受伤。若是要玩捉迷藏,只需往草堆里一钻,绝对遍寻不见。心想要是当年也能找到这样的地方,不知要乐坏多少小孩。偶尔看见一两栋新房,有的还没建成,不知是不是烂尾楼,但更多的依然是老房,风烛残年,在山脚静默。可不管是新房还是老屋,竟看不到几户开着房门的,很多都是铁锁把门。这很有点反常,因为依据我们这里的习俗,早上开门之后,一般是不关大门的,就算天冷,通常也只是虚掩,邻里之间串门亦很频繁。若非出远门,只需将门扣扣上即可,基本不用上锁的。心想,未必这些上锁的房子大多没有住人了?后来一问,还真是,说是十室九空毫不夸张,一条十几户的街能有两三家还住人就已经算热闹的了。听姐夫说,如今四个组加起来,怕也不足百人,很多都举家搬到城里了。就是没搬走的人家,年轻人乃至中年人也几乎都出去了,现在村子里留下的都是些老人和孩子,就是他这种奔六十的人都没几个了。

继续前行,想看看冲里其他地方的变化。

唉,这路修的,好多地方都陌生了,且路上竟然难得遇见一个人。以前可不是这样,那时一路之上,田间地头,总能看到或忙碌或憩息的身影,路上行人也是随处可遇。提篮挑担的、肩扛背驮的、出冲办事的、大声打招呼说笑的、随口哼唱小曲的,山冲里的人声虽算不上沸腾,但足以向田里蛙声叫板,与流水鸟鸣媲美。抬头看山或远望对山,于竹林之中山坡之上或许也会看到有人腰系刀嚡(木制,插刀用的),手中挥舞柴刀,东一刀西一刀地砍伐那些混生的灌木蒺藜,或者挥动镢头挖掉山上的那些残根余蔸,这就是砍山挖山的人呢。据说这样砍过挖过的山竹树长势特别好,进山砍竹砍树也方便些。但这是累人的活,而且效率低,一天下来,即使把人累死,也不过是砍挖巴掌大一块,年轻人没几个肯做,所以基本都是那些有愚公精神的老人才能坚持下来。

我一路走走看看,试图找到冲里自家的责任山,可转来转去,竟找不到进山的路。心里纳闷,那条伸向山里的狭窄处不过一尺多宽的小道怎么就凭空消失了?真想到山坳里看看那水库湿地是不是还能像当年一样碰上觅食的天鹅,真想用竹筒再舀一筒山脚下掩藏在灌木丛中的泉水喝。可想归想,因为是一个人,行走在这无人的水泥大路上,感觉冷清得可怕,于是想要回转了。转身时偶然朝另一山坳里望去,竟然发现了一个人在放火,身形有些佝偻,因为太远,且背对着我,我无法辨认那人是谁。其时,他正用锄头在地里翻弄一些杂草,好让它们烧得更干净些,而那地里早已烧成一片黑炭样了。这样的沉寂,这样的荒地,这样的一个老人,让我产生了一些错觉,就好像这个村庄经历了一次浩劫,而这个老人算是劫难后孤独的幸存者。我原路返回,心里祈祷,请务必让我碰到几个人,哪怕我以前从来没和他说过话。

还好,在快到家门口时,先后碰上了两个人,一个是与我妈妈同龄的我称之为“同娘”的老妈妈,一个是冲里杂树下(村名)与我大哥同龄的老兄。我与老妈妈寒暄了几句,得知她的儿子儿媳都和孩子在外地打工,连过年都没回来,身边只有一个正读小学的小孙子,现在正打算去地里拔几根蒜,准备做中饭。看着她满头的白发,以及颤颤巍巍的动作,我担心她脚下滑倒,便看着她下地,确保安全无虞才离开。那位老兄呢,瞟了我一眼,便与我擦肩而过,就好像不认识我似的。因为他步履匆匆,面无表情,况且本就不太熟悉,所以我也开不了口。到家后和姐姐说起,她说这个人已精神失常,能够理解。至于原因,姐姐没说,我也不好追问。对于这一路见闻,姐姐说,不奇怪,我们口上(意即临近河边码头这一块)这条近二十户的街现在也只住有五户人家了。我感慨,想当年,冲里人都想搬出来,争相买这口上学校旁边的地,如今建了房,没住几年,却又离它而去了。姐姐家开了个小卖部,我看着寒酸,就想建议她也装修一下,至少看起来像个商店,但姐姐神情有些黯然,说谁知道还能开多久,根本就没什么生意。想想也是,学校也没了,整个村子都冷寂了,生意能好到哪去。

我们这片山冲是这样,街上那边又如何呢?

抽了个空,我又去了一趟老街和圩上。圩上有十几家店铺,因为都是近二十年来建的平顶楼房,虽然不高,两三层而已,但看起来倒也有模有样,货物自然也丰富些。可门前马路大概是豆腐渣工程,实在是烂,而且窄,若是雨天恐怕难以下足,也不知开圩的日子,货物怎么摆得开。本来嘛,这种山沟地形,最缺的就是开阔平地,如今这里硬塞进这么多房子,这路还能宽到哪去。左边高处原乡政府的临街旧房也基本改造成了商店门面,但因为各自按自己的想法改造,便显得很怪异,就像一条旧袍子,这里剪个口子,那里添块布丁,于是袍子不是袍子,衣服不成衣服了。唉,以前没并乡之前,这里也曾是本乡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呢,如今破落成这样!前天姐夫说,现在又有好几家关门不做了。没关门的几家生意也惨淡,春节前后好点,平时也没什么生意,要维持,不容易。我转进原乡政府院内,只见杂草丛生,以前的电影院大门紧锁。听说这电影院卖给了本村一个制酱的人,有一阵子是做制酱坊用的。这人买了台面包车,平时跑跑车,兼做豆酱。老婆是村主任,也算本地一能人,比我略小,还算熟悉,只是不知如今怎样了。

乡政府旁边是中学旧址,我曾经在这里读书,后来还在这里教过书,所以也就好奇,这里是不是也卖了或者说被占了。但走近一看,原来那栋教师宿舍门口大都贴了春联,我想应该是变成民房了,因为怕心生伤感,于是退出,不敢登楼。

继续前行。老供销社的房子可说是处于这道大山沟的腹地,当年可是这里最好的房子。可如今呢,院内成了沙石堆放地,房子窗户上连玻璃都没有了。倒是靠近马路一侧的偏房似乎有人居住,但也不像是长期居住的样子,倒像是临时租住的模样。再往里走,一直到了后来新建的中学,此时正值假日,学校大门紧锁。说是新建,其实也没用上几年,撤区并乡后,这本来就不景气的中学,苟延残喘了几年,也就寿终正寝了。现在据说是办村小了,一到五年级,每个年级学生多则三十几个,少则十几个,实在有些惨淡。远远看去,这位于山沟尽头建在稻田里的学校活像一个被父母抛弃的残障儿,可怜兮兮。听姐姐说,前些年还是中学时,学校师资不足,生源也少,好多课都没开,经常无故放假,校风校纪很差,社会反响很大,而现在还不如那时。可孩子总得要读书,总比每日坐校车到十多二十里外去读要好些,只是不知这样又能持续多久。好多人为了孩子读书,想方设法进了城,有的干脆带到打工的地方去读了。

唉,看着实在是伤感,未及走近,便决定离开。

回来时,我决定走老街。小时候,老街几乎家家店铺,算是本乡的商业街。杂货铺、豆腐店、裁缝店、剃头店、铁匠铺、肉铺、提着鱼篓卖鱼的、挑着篮筐摆卖蔬菜的应有尽有,石板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常。居住在这里的人们,那时是很有优越感的。相对其他村子,这老街吃集体粮居民户口的也多,相对也轻松得多,富裕得多。可如今怎样了呢,我很是好奇。可是很不幸,除了老供销社附近开阔地后来建的房子还有几户人居住,通往河边的老街则已基本是人去房空了,数十户人家难有几家尚有烟火。若不是码头口上还住着几户人家,我会以为,这条老街已完全被人遗弃了。走近一户人家,靠近那连玻璃都没有了的窗户朝里面看去,竟然只是一些杂物,里面阴森森的,应该很久便不住人了。

走出老街,来到昔日的大码头口。以前这里有一条大港子,冲里各处灌溉沟渠里的水汇总了从这里排到河里。如今紧挨港子上头建了不少房子,港子被挤得不及以前三分之一宽,而且这些房子的卫生间都设计成将大小便排到港子里,再由港子排放到河里,想想都恶心。如今开发旅游区,垃圾要统一进箱,统一处理,不知这直接排放污物的做法有没有被禁止。现在这大码头是一处不小的河沙场,远看还颇为壮观。河边有几艘很大的挖沙船,船上有挖沙的机械装置。记忆中原来的挖沙船都很小,用的工具也简陋,靠的都是人力,不过因为是无本买卖,所以挖沙的人也不少。如今,这种小船一概不见,问村里以前挖沙的邻居,说是整个这一河段都被一大老板承包了,他们不能再挖了,换句话说,这种无本生意他们没法再继续做了。以前河里客轮、货船、渔船、渡船,甚至是竹排木排穿梭不已,是非常热闹的。作为口岸上的人家,男不愁婚,女不愁嫁,偏僻地方的乡里人家的女儿往往以能嫁到这里来而感到自豪。那个时候的人们绝料不到会有一天,这被誉为人杰地灵的山水胜地居然会成了一块废弃地。原因其实也简单,热了公路,水路便冷了;撤了乡,并了校,政治远了,经济淡了,文化教育自然也暗了;如今国家转型发展,工业化城镇化如火如荼,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外出打工成了潮流,看到了外面世界精彩的人们再也不愿回到这中看不中用的山水田园了。孩子的大伯住在离这不远的河对岸,他说,你们那里还算好,终归是原乡政府的所在地,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说他们村子的二十来户人家,如今已空无一人了。原来的村小也没了,还没迁走的人家孩子读书需赶到二十里外的中心小学去读书。虽有校车接送,也还是很不方便,毕竟孩子那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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