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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警】乡村稻秸(散文)

来源:六盘水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感人故事

光阴荏苒,一季花开一轮回,每每端午节的粽子吃罢,稻黄时节便悠然而来。蔚蓝的天空飘着几缕淡若游丝的白云,艳艳灼灼的太阳悬挂于中天,挥洒着热情的光焰,炙烤着乡村的那一片片稻田。田野里,金色的稻浪起伏翻滚,笑语欢颜,天地间一派明媚辉煌的秋收景象,大大小小的打谷场,次第沸腾起来……

当稻秸与其倾尽毕生精力孕育的稻穗分离后,稻秸便沉默了……不再是四月的春风里尽情舒展着嫩绿的身姿;不再是五月的田野中摩挲着施肥喷药薅草的乡亲的泥腿做青春的梦;不再是六月的微风吹过之后,举着沉甸甸的果实沙沙作响……但在稻秸沉默的眼神里,却能唤起人们多少温馨的乡村回忆!

曾几何时,打谷场上,稻秸被木叉高高地举起,立成一个个稻秸垛,和袅袅炊烟一道成了乡村的标志。不久,村口路旁,房前屋后,不知不觉间一堆堆稻秸垛犹如蒙古包般组建起来了。金灿灿、亮闪闪,似乎还沾着清晨的湿气,散发着浓浓的稻香。高高矮矮的稻秸垛,映照着乡亲们古铜色的笑脸,以至于整个村庄都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喜悦。

于是,往后的日子里,稻秸不再寂寞,它的身边聚集了做针线拉家常的农妇,聚集了笼手晒太阳的老汉,聚集了一群永远也不知疲倦的打打闹闹疯疯狂狂的孩童……从早到晚,欢声笑语,鸡鸣犬吠,好不热闹!

在乡村,对于孩子们来说,堆积成的那些圆顶稻秸垛就是一座座童话王国,那里面有多少根富有弹性的稻秸秆,就有多少个让人怀念的故事……

乡村的孩子对稻秸垛有着深深的依恋。当月亮高悬的夜晚,在稻秸垛间玩“捉迷藏”的儿童,一个先蒙上眼睛站着不动,其他几个分别手忙脚乱地藏好,也许藏到稻秸垛后,也许藏到稻秸垛上,也许会在稻秸垛里掏一个洞钻进去再用稻秸秆盖上,然后,喊一声“开始!”蒙着眼睛的揭开蒙布,开始寻找那些藏匿者们,找到了,一把抓住,然后被抓住的人又被蒙上眼睛,待大伙藏匿完毕,再揭开蒙布,寻找藏匿者,如此循环往复……被抓到的惊叫声半个村子都能听得到,我常常是正吃着晚饭就被这声音吸引了去,扔下饭碗迫不及待地加入在游戏中。

稻秸,它的能耐可大了,会化作农妇灶下熊熊的火焰,化作烤红薯和烤苞谷花的热量,一起涌进我们的身体;稻秸,会在寒冷的冬天被农夫温暖的大手抱进马厩、牛棚,清香味道会被那些站在槽头的牛马慢慢咀嚼,像老人回忆往事一样慢慢反刍;稻秸,最了解老牛的孤寂和辛苦了!夏日的树阴下,简陋的牛棚里,还有耕地的空闲时,稻秸总会抽空在老牛的唇齿边与老牛絮絮叨叨,是叙乡间的疾苦?是叙吹笛的牧童骑在牛背上的欢乐?还是叙牛鞭子抽在身上的痛?老是叙着叙着,老牛的眼角就滚出两行热泪?这些只有稻秸知道了。

稻秸,成了民间文化传承的陪衬,白发苍苍、慈眉善目的邻居二奶奶,经常坐在一蒲团的稻秸跟前,一边用稻秸秆编织着鼓凳,一边给几个疯野累了的孩子讲《黄水滔天》、《诺幺与彩奏》、《蚩尤的传说》……这古老故事里浸润着淳朴的真善美,潜移默化地流进了村童成长的血脉中……

乡村,是田园生活的表现形式,隔别的大叔最喜欢倚着稻秸垛吹奏芦笙,一腔腔,一调调,一曲曲,如此动人,那么深情!那悠扬的声调向人们倾诉着,呐喊着,久久地回荡在整个小山村中,给这如诗如画的景色平添了几分生气。

乡村,是民风纯朴的宿营地,每每稻秸干透时,床垫子也要重新做,大哥就麻利地立起两棵柱子,横搭一根竹竿,中间垂下系着石块的数股绳子,开始编织垫子,我就负责把稻秸递过去……一天功夫,垫子做好了,晚上睡在新编的垫子上,松软而厚实,连梦都温暖了起来!当来不及编织垫子的时候,稻秸还被热情的大手轻轻抱起,均匀地铺在床板上。从此,每个夜晚,稻秸一边温暖着人们结实的身子,一边听着梦呓和春种秋收稼穑之事,一边听着家长里短,一边听着农妇的窃窃私语和缠绵的情话,听着听着,稻秸猛地想起自己抽穗扬花时期渴盼被微风抚弄的冲动……

小时候,我最喜欢跟父亲去田里看他用稻秸扎成的稻草人,那稻草人是用来吓唬偷嘴的鸟雀。稻草人很逼真,还戴一顶破草帽,披一件破破烂烂的上衣,最后稻草人手里插上一根竹竿,做出随时赶鸟的动作……不知鸟雀们是不是真的害怕,到地里偷嘴的确实少了。

在岁月的流转中,村口,总是有那么一些时候,一把火烧痛了稻秸,它哭了……阴沉沉的天空中飘浮着哀怨的芦笙调、木鼓韵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它知道,又一位和它长期厮守田园的乡亲去了,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想着庄稼人的质朴辛劳的一生,稻秸不禁泪流满面……

大自然生生死死的生命轮回,大自然的博大襟怀让稻秸总是如期而至,如期而归,周而复始,演绎着人间的离合悲欢。如今,虽然稻秸淡出了我的生活,但在城市的小吃店、雅堂中,又惊讶地看到了稻秸的身影——稻秸凳。它竟然以廉价之身创造了不朽的“艺术品”!它的一辈子,生得平淡,活得充实,从乡村到城市,物尽其用,带给人们的是不竭的财富!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稻秸曾给我并仍将继续给我贴心的温暖和浓浓的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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