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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迷失在丽江的街巷(散文)_1

来源:六盘水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古代言情

从丽江回来已有些日子,可我的心还留在那里。女儿说:“你把自己迷失在丽江的街巷里啦!”

还是女儿看得懂我的心事。我真的想把自己迷失在那里。

在丽江旅行的那段日子,我果断放弃了拉市海、黑龙潭、茶马古道、玉龙雪山等诸多声名响亮的去处,省去车马劳顿的辛苦,坐在客栈里喝茶,看书,在难得的静谧里偷得一点清闲,让自己的心散淡、从容、安静下来。

木府,当然是去了的,但印象寡淡。

银都水乡,银匠们细细碎碎的敲打声,节奏沉实、绵长,仿佛是一种唠唠叨叨的诉说。每个小锤都在说话,争先恐后。它们在互相倾诉,询问,并以图案、纹饰、形状呈现时间、心灵和思想。据说,小锤已敲过千年。村镇里此起彼伏的锤声,是绵延不绝的生活,也是世俗的娱乐。

叮叮当当的锤声在空气中缭绕,碰撞,跌落,沉淀,如阳光的颗粒,或清亮的露珠,在时间里一点一点汇聚成清澈的河流,在生活的深处,秘密流淌。

那些成色鲜亮的银器,像村庄里的阳光和寓言,明亮,纯净,光芒四射。

我曾多次跋涉过喀喇昆仑雪山、藏北阿里和帕米尔高原,游客们趋之若鹜的玉龙雪山,未能引起我的兴趣。我喜欢在熙熙攘攘的古城街巷里穿行,盘桓,出神,发呆,甚至迷失。内心恬淡,安静。

我们落脚的第一家客栈叫布丁,座落在四方街,不大,两进的四合小院,古旧的两层纯木建筑。宽敞的院落古老,淡雅,静谧,闲适。树下古香古色的旧木茶几,秋千,吊篮,花朵,袖珍般精致的山石盆景,流水淙淙,还有种在花盆里的辣椒,很容易让人一下子静下来。

头顶的一方天空,蓝得纯粹,蓝得透澈,蓝得晶莹剔透,像质地纯正的蓝宝石。棉花糖似的云朵,近在咫尺,仿佛触手可及。它们以花朵的姿态鸟瞰、放牧古老繁华的城池。

窄窄的木楼梯,发出时断时续的吱嘎声,笨重,发钝,亲切,节奏随脚步下沉、上浮,吟唱时间与神秘。那些曾经居住在这里的纳西人、摩棱人,还有水波一样,带着风尘来来去去的旅行者,如今都已不知去向,但他们的笑声、咳嗽、脚步、梦呓,柴米油盐的细碎生活及起起落落的日子,像透明阳光的微小颗粒,在时光里一点一点跌宕,湮没。此刻,在楼梯和窗户的咿呀声里,那些曾经的朴素岁月,似乎又一点点复活了,它们蛰伏在寂寥的时间里,等待聆听的耳朵。还有那些精致里透着妩媚的雕花门窗。你忽然觉得自己正置身于一个遥远的回忆。

阳光温温柔柔地落在它们曾经落过的地方,青石水槽里的紫色睡莲静静的,一朵挨着一朵,两盆栀子花悄然绽放,芳香四溢。二楼的廊下,坐着一对青年,是夫妻,或者只是刚刚邂逅的情人,他们头对头喃喃私语,优雅、暖昧,男的捧着女的葱段似的手,像欣赏神秘的花朵。女的看着他,妩媚的笑,亲昵里透着浅浅的矜持与忧郁。不多久,俩人起身进屋,轻轻掩上了厚重的门。除了偶尔出去散步,更多的时间,两人都在廊下聊天。

我知道,来这里的旅行者,和我一样,将疲惫的背影、过往的杂沓脚步、故事留在这里后,会在某个晨曦迷朦的清晨,悄然消失在门前的街巷里。

各种各样的人,操着各种各样的口音,在客栈庭院里那些配制讲究、雅致、诗意,透着淡淡浪漫情调的榻椅上,或坐或卧,随意,慵懒,身心释然,随心所欲,像归来的游子,慢慢地品茗,或静静地发呆,心思与思绪,如檐上绵绵的雨线,在柔软的时光里轻轻跌落,悄无声息。有时你会在不经意间突发奇想,在同样的地方,相同的天气里,眼前的榻椅上,曾经坐过怎样的人,他们在这里呢呢喃喃地说了些什么,为这古朴的院落里留下了怎样的故事呢?

丽江被誉为“艳遇之都”。也有人说,丽江不是一个为爱情感伤的地方,回眸一笑,蓦然邂逅,心像平静的湖掠过一股风,忽然里起了涟漪。但彼此心里明了,都是匆匆过客,挥一挥手,带不走一片云彩。

客栈老板是一对年轻夫妻。两年前,他们结伴踏访丽江,来了便舍不得走。为了找个营生在这里长期生活下来,俩人寻寻觅觅,最后,曲曲折折地承包了眼下的这家客栈,安顿身心,结婚生子。

“幸福不是用钱来衡量的,我们喜欢这里缓慢、闲适、古旧的生活,丽江有五千多家客栈,钱并不好赚,但我们也没渴望发什么大财,只要能维持正常生活就好。”夫妻两笑呵呵地说。笑容,像纳西人纯真简单的生活。

其实,在丽江,像他俩一样,来了便不想走的人很多。

导游小陈原是海南人。那年,她在丽江与一个藏族小伙偶然相遇。为了爱情,她辞掉了广州薪水丰厚的工作,不顾家人反对,嫁到了山秀水清的丽江。她觉得,人只有让自己慢下来,不被虚浮的繁华和名利绊住脚,心灵才会自由飞翔。

站在高处眺望,眼前是层层叠叠的屋顶,一片一片的青灰,错落有致的屋脊,在阳光里铺陈、延伸,辽阔遮蔽了热闹与喧嚷。我知道,绵绵延延的屋檐与灰瓦下,处处藏着故事,如街巷里老墙上明亮的水珠,轻轻碰触就会跌落,只是无人聆听,无人理解。而我的眼睛和心灵,已被厚重的世俗遮蔽,只隐隐听得一片窸窸窣窣,读不懂,也看不清生动的细节。谁能在自己的哀愁里读懂并理解别人的哀愁呢?

雨,总是不期而至,不动声色,淋漓尽致,或缠绵细密,持续时间大都不长,如游客的脚步,来去匆匆。有时窗外正飘着细雨,进屋拿了伞,刚出门,那雨却停了。在这里,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花,青石板街、老墙、瓦棱,都是干净的,一尘不染。

蒙蒙细雨中的街巷,与阳光下的街巷不同,也跟夜晚灯光迷离的街巷不一样,在时断时续,似有似无的雨雾里,人被淡淡的诗情画意围拢着,脚随心动,没有目的,你可以一个人在小巷里随便溜达,走走停停,东张西望。沿街的小商品铺子里堆满纳西风情,银饰、木刻、版画、石头、纳西头巾,一路欣赏把玩,累了,随便走进一个茶吧或咖啡馆,坐下来休息、愣神,也可以和陌生人搭讪,东扯葫芦西扯叶。然后,再走进一个个工艺品店、古玩店欣赏自己喜欢的宝贝。

午间的街巷里游人当然不会少,但却是平静的,温馨的,没有喧哗。小桥下的潺潺流水,和着游人的脚步低吟浅唱。

客栈更是安静、寂寞的。旅客或者结账离开,或者外出观光,沉重匆促的脚步声在小巷尚未醒来前已稀疏、远去。一院子安然。客栈老板静静地坐在随形而成的木茶几前,喝茶,上网。那只叫布丁的小狗,敞开四肢躺院子里,金色的阳光轻轻落在它金色的皮毛上。一片树叶,在空中缓缓翻转,能听到它划动阳光的声音。

古人说,最喝茶宜在瓦屋木窗之下,清泉绿茶,阳光明媚,月淡星稀,一二知己,有半日之闲,可抵十年尘梦。

人有闲适之心,才能看到人生最悠远的画境。可是,茫茫人海,有几人能有闲适之心?人人都步履匆匆,都想开最好的车,住面积更大的房,挣更多的钱,满眼里看到的尽是疲惫身影,人像红尘中忙碌的蚂蚁,心焦灼而浮躁,甚至抽不出一点时间与闲情仰望星空。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坐在寂静的庭院里听老宅深沉低语,漫不经心地品茗,我忽然想起英国作家狄更斯小说《双城记》里的这句话。

“现在生活比过去好了,我们为啥反而找不到幸福感?”与朋友聚会,常有人这样问我。我当然无法回答。因为我也被同样的问题困扰着,衡量我们这个社会美好或丑陋的确切标准什么呢?实际上,丽江青砖灰瓦的古老建筑,我的故乡也有,还有清澈的泉水,月明星灿,草长莺飞,云淡风轻。但是,现在那盛开着油菜花的村庄、岁月久远但质地鲜亮的老屋与生活,已在城市化的进程里快速地死掉了,消亡了。跟许许多多从乡村走出来的人一样,我成了无处安放乡愁的异乡浪子。

有人说,休闲是一种状态,也是一种境界与智慧,只有懂得休闲的人,才是真正的现代人。没有谁不喜欢闲适从容。但问题是,我们整日奔波在城市的喧嚷里,整日里被吵音和污染包裹着,被没完没了的梦想、浮躁、焦灼、欲望挟裹着,忙得没时间陪伴父母,没空闲和心情静下来读一本书,甚至忘记了抬头仰望星空,听秋虫唧唧,当然。

当然,繁华喧嚣的都市里,没有真正的黑夜,也看不到蓝天、白云、弯月、星斗、静谧,它们在我们眼前已变得越来越稀罕,甚至早已濒临灭绝。当自然之声被噪音湮没时,人类应有的原始本能也就丧失了。

所以,我们不得不花钱,千里迢迢,辗转奔波,去越来越远的地方寻觅曾经的闲散与快乐。

偶尔会有拎着大包小包的旅行者悄然走进客栈,询问、交谈,轻声细语,似怕打碎一院子的宁静。也有身粗脚重嗓门大的,裹挟进一阵大呼小叫、汗酸、尘埃,在软软的阳光里荡进来又荡出去。我喜欢坐在寂静的庭院里,静静地想一些什么,其实,也没想什么。秋高气爽,天气不冷不热,就那样静静地默默地坐着,身心澄澈,很安然,很惬意。

丽江的时光是柔软的,细腻的,也是缓慢的,古旧的,像凝滞的河,有过去生活的老味道。

一家人坐在“稻花香”二楼用餐,庭院里高大的桂花树,将酽酽的香气,在微弱的几乎觉察不到的风里,从枝头一股一股送过来,不由得人想张大嘴呼吸。

我喜欢桂林,因为桂林的桂花树不光树身高大,品种多,花亦繁茂。但眼前的桂花树还是让我有些惊讶。米粒似的细碎花朵,繁密如织,轰轰烈烈,碧绿油亮的叶子,被花朵隐藏了,疏淡了,成了可有可无的陪衬。远远望去,树上是泛着金黄或玫瑰金的耀眼光团。

一把从水塘里捞上来,带着小白花的青草,做成菜,竟被赋予一个充满暧昧和诱惑色彩的名字――水性杨花。如果有人愿吃,我将在今夜伸手抓一把,炒一盘丽江星斗,用滚水焯去宇宙深处的寒意,给每颗星子裹上花香和蜂蜜,让食客在唇齿与筷子之间品味、欣赏神秘夜色。

一顿饭吃了很久,迟迟不忍离开,想一直坐在那里。餐馆不小,就餐的人也不少,但却没有大城市里的喧哗吵闹,除了服务生传菜的脚步声,一院子安然。人在那样的气氛与环境里,一切烦恼都淡去了。坐着坐着,忽然心生感慨,花再多钱,跑再远的路,能有这样的心境看一两树如此壮美的繁花,值!

人走在迷宫一样的小巷,很容易迷失方向,迷失自己。丽江古城,纳西语意为金沙江江湾中的集镇,始建于南宋末年,据说至今已有800多年的历史。这个仓库集镇,曾是南方陆上丝绸之路和茶马古道上的驿站,商人和驮队带着一路风尘来到这里歇息,留下疲备与故事,再带上温暖与牵念上路。徐霞客明朝末年来到这里时,已是“民房群落,瓦屋栉比”。

青石小巷,窄窄的,如蛛网般密集,交错,两边是落满了旧时光的老墙屋舍,挤挤挨挨,在静默里互相守望。故事与传说被时间的颗粒一层一层履盖着,游人匆促的脚步穿过清亮的石板小巷,不着一丝痕迹。聆听那些时光深处的故事,要慢下来,静下来,才能与这里的先人邂逅。

“汐露小榭”“摩梭人家”“一城花事”……那些安静,别致,安逸,透着万种风情,姿态优雅的客栈,静静地候在小巷深处,门脸并不张扬,却各具风情。我跟许多闲散、好奇的游人一样,总想往里瞅瞅。因为每个客栈,像风情万种的女子,都有她自己的气味,妩媚,优雅。

客栈和店铺的门楣上,蜡染和画中,都有弥漫着远古味道的纳西人的文字――东巴文,是装饰,也是意蕴悠远的文字。尽管不知道读什么,但我看得见文字里的树、石头、飞鸟、鱼和河流,那是我们祖先对生命最初的理解,对自然万物的认识与智慧。据说,东巴文被誉为世界上唯一保留完整的“活着的象形文字”。

我久久地与街巷里神秘的纳西文字对眸,那些笔画粗犷,姿态柔美的文字里,闪动纳西人的淳朴笑脸。

通往小街的巷子横竖交错,路口很多,稍不留神,就会迷失方向,找不到回客栈的路。最初,我也跟街巷里很多游客一样,盯着手机地图上的箭头,东转西绕。有时,为了避开拥挤的人流,我会选择安静一些的巷子徜徉,走着走着,就会走到寂静的深处。

后来,再出门,女儿总会提醒我:别忘了回家的路!

是噢,我们不能因为走得太快太远,而忘了自己从何处出发,为什么出发。

离开丽江的那天下午,我对妻子和女儿说,我还没住够纳西客栈,等退休了,就来这里租一间小屋,或者轮换着客栈,一家一家住,在安然里晒太阳,听花开雪落,看月亮和星星。

妻子和女儿都笑了。我知道她俩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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